传统民间美术的时代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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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开场语

  在刚刚过去的春节中,传统风俗文化再次被大家关注。中华文化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团结奋进的不竭动力。党的十七大指出,要加强中华优秀文化传统教育,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开发利用民族文化丰厚资源,重视文物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这次光明讲坛将刊登两篇演讲:一直关注文化遗产保护的冯骥才先生对传统民间美术的现状和未来发展将作一个总体的讲述;资深的连环画家孟庆江则从具体的形式——连环画入手,告诉我们曾经风靡一时的“小儿书”是怎样把艺术和大众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冯骥才:一直期盼有机会能和民间艺术家们面谈关于民间美术的保护、传承和创新等问题。这个话题很现实很重要也很紧迫,关系到传统民间美术的未来,因此大家都非常关切。其实这也是整个民间文化领域中一个共通的话题。

  一、现状民间美术的种类比大地上的野花种类还要多。可是这样巨大的艺术遗产和艺术体系目前正在遭遇着全球化和现代化空前强烈的冲击

  我国民间美术历史悠久,博大深厚,灿烂多元,这大家都知道,自不必多说。我国民间美术有多少种,谁也说不清楚。前年我们曾召开一个民艺学方面的学术研讨会,专门研究我国民间美术分类问题,分类分到三级,就出现了数百个类别。还远没有按地域和地区分呢。比方山西的布老虎和面花,相邻两个县甚至两个村就大不相同。我们国家的民间美术的种类比大地上的野花种类还要多。可是这样巨大的艺术遗产和艺术体系目前正在遭遇着全球化和现代化空前强烈的冲击,这一点大家都有着共同和亲身的感受。这里之所以用“遭遇”二字,是因为冲击来得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准备。既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文化准备。千百年来民间美术代代相传,平稳而有序,但如今突然迎头撞上这么拦腰一击,可谓是剧烈和灭绝性的扫荡。一种从未遇到过的困境摆在人们面前:一方面大批民间美术在不知不觉中迅速衰亡,谁也不知道怎样去挽救和保护;另一方面大批民间美术为了生存,拼命挤向现代市场,却又手忙脚乱,莫衷一是。许多技艺高超民间艺人在商品社会找不到自己位置,许多传衍了数百年的民艺名品遭到市场无情的拒绝。可凤凰彩票网(fh643.com)是――这是社会与文明转型期间必然出现的现象。

  请大家留意,我这里用了一个概念:转型,这是今天我要讲的主题。这里说的转型有两层意思。从社会层面看,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从传统经济向现代经济转型;从文化乃至文明的层面看,是由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型。这转型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是不可阻挡的,是进步的;但是转得太快太猛烈,猝不及防,就必然带来事情的负面――破坏。人类文明的进程中,一边要更新,一边要传承。如果只更新,没有传承,文明中断,就是一种破坏。更新本身也会成了无根之木,长不高大。

  然而,在这种缭乱又急迫的状况下怎样传承呢?首先看一看,当今民间美术所遇到的哪些具体问题。

  我国民间美术分为两大类,两类遇到的问题并不相同。

  这两大类,一类是城市的传统工艺,一类是广大农村的乡土美术。前者所使用材质较为贵重,如象牙、玉、宝石、金银等,制作的工艺技术含量高,追求精工细致,多属独立的欣赏品,制作者为生活在城市中的专业性的能工巧匠。近代把这种城市的传统工艺,称作“特种工艺”。后者使用材料大都是身边的自然物,如泥土、草木、砖石、羽毛、纸和布等,制作的技术含量不高,但地域性鲜明和情感色彩强烈;不求精致,但求神采。作品多为民俗用品或表现了一种生活文化。制作者很少是专业艺人,大都是乡间的普通百姓,农忙时干活,农闲时为之。

  前者是传统的工艺品,在城市市场上流通;后者为广大百姓自娱的艺术和生活情感的载体,只是偶尔也会拿到集市上换些零钱或以物易物罢了。

  这两大类民间美术由于多方面的区别与不同,当下面临的具体问题也全然不一样,需要再进一步分析。

  先说城市的传统工艺。尽管它也存在着后继乏人的苦恼,但最大的问题是市场问题。虽说城市的传统工艺一直是面向市场的,但现代市场与传统市场全然不同。传统市场的审美要求比较稳定,甚至长期不变。在历史的进程中,也会有一些时代性的嬗变,但属于一种缓慢的线性的流变,没有颠覆性的改变。到了现代市场就大不相同了。现代市场受时尚审美潮流的左右,一时一变,朝兴夕灭。同时这种商品化的时尚审美是强势的,它瓦解传统艺人的自信。尤其是当今――艺人们尚不能在现代市场中确立自身的价值时,就会顺应时尚,放弃自己原有的艺术特性,卷入到花花绿绿的市场审美的潮流中。许多传统艺术就是这样被瓦解和走向消亡的。

  与城市的传统工艺相比,乡土美术遇到的是另一种挑战。这种挑战与农村的变革息息相关。首先是大批农民进城或外出打工,民间美术由于无人传承而断线。传承人是乡土艺术的生命。历史上虽然也有一些民间艺术(包括舞蹈、吹奏音乐、民歌、故事传说、手工技艺等),在传承中由于后续无人而中断,但那是个别的,枝节的,就像生命繁衍中的死死生生,很正常。整个的文化环境和文化生态相对稳定。但这一次,几乎是所有民间美术都遇到这个攸关存亡的冲击。与之紧密相关的,还有乡村生活方式急剧改变,传统民俗的快速消退等等。民间美术是生活文化,多从属于民俗。当民俗瓦解,相关文化随即消泯。最突出的例子是近数十年中间年画退出了生活。年画是多重要的民间美术呀,但它基本上已经在生活中泯灭了。更致命的问题是,乡土美术的制作者并不知道他手中的艺术――小小的一片剪纸或一个香包究竟有什么价值。生活的艺术依赖着生活的应用,许多民间文化就是在它失去了应用功能时立即消亡的。那么,在乡土美术失去它生存的土壤时,我们是应当为它培土还是将它向别的方向移植?那么谁来做这些工作?如果不去管它,任其自生自灭,它就会一大部分灭亡,很小一部分挤入市场。而挤进市场的又一定是被商品变异了的,实际上也失掉了它原有的真实的文化生命。究竟它何去何从?一种剪纸没了好像无关大局,可是当所有乡土民间美术都失去了,中国文化就会死掉十分灿烂的一部分。现在中华大地上的民间美术不是以极快的速度消亡着吗?

  转型期的民间美术到底应当怎样应对这一时代性的挑战?一定要这样“死伤惨重”?命中注定地没有生路了吗?当然不是。我们该做哪些工作?

  二、保护只有专家与政府各司其职,相互紧密配合,宝贵的民间文化(一称非物质文化遗产)才能得到真正的确认与保护

  要想一棵大树永葆青春,首先要维护和强壮它的根。这个对于“根”的工作就是保护。这里说的保护不是一般性的保护。在上述的紧迫性的时代背景下,民间文化的保护是抢救性保护。也就是说首先要进行抢救,跟着建立保护体系。

  先说抢救。我国民间美术遍及各地各民族一切生活文化之中。从房屋的建筑装饰、家具衣物的样式与纹饰到各种各样艺术性的民俗用品,民间美术无所不在。如果我们深入大地山川、市井农家就会发现,我们不知道的民间美术永远是多于我们知道的。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民间年画经过一次普查之后,我们不是一直以为所有年画产地都已了如指掌了吗?但是2006年民间文化遗产大普查中,我们在豫北黄河边的滑县慈周寨乡一带,却发现一个悠久历史、规模颇大、工艺独特、审美体系完备的年画产地。我们已对该产地进行了为期十个月的田野调查,其文化十分厚重与独特。所以说,民间美术的抢救必须采用普查的方式。普查是最费力的。这里说的普查是地毯式、不留空白的调查。

  当前对民间美术的调查有两项全国性工程进行着。一是文化部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工作。主要依靠各级政府通过行政力量组织人力进行重点调查,形成系统材料,由下而上逐层申报,再由文化部组织专家做终极评审,决定进入国家名录的名单。我国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民间美术,共59项。这是政府的工作方式,当今各国包括联合国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也都采用这种方式。一旦进入国家名录再做保护就有确凿的经济和管理上的保障。

  另一项是中国民协进行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主要是在学术分类的基础上确定项目,组织专家进行田野普查,调查是全方位的。一方面采用民俗学、历史学、人类学、民艺学、美术学等多学科综合角度,一方面通过文字,摄影(静态视觉)、录音录像(动态音像)全面的记录手段。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存录、立档,建立数据库。对每一立项的民间美术的作品遗存、应用民俗、分类方式、工具材料、工艺特点、传承谱系、传播区域,以及相关的村落、生活、习俗、地理、气候、物产和民间传说和口述记忆,都要进行分门别类的调查,并建立系统而完备的资料。现在正在开展的民间美术方面的项目有木版年画、剪纸、泥彩塑、唐卡、壁画等,以及以省为单位民间美术品中的全面普查。民间美术之外,还有中国民间文学、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和中国古村落等重大的系列性的普查工作。这是学界的方式,各国民俗学、文化学界也都采用这种方式。

  两种方式都很重要,互不能替代。依我看,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民间文化的保护中,专家和政府理想的分工应是:专家主要在考察、甄别和认定方面工作,然后提出保护方案。这里说的甄别与确认,即在真伪、年代、文化和艺术价值进行认定。专家都是个体的,不掌握着财力与人力的资源,无力去实施保护。保护主要由政府实施。因此说,只有专家与政府各司其职,相互紧密配合,宝贵的民间文化(一称非物质文化遗产)才能得到真正的确认与保护。

  然而即便如此,现有的民间美术的抢救与普查的速度仍然赶不上它消亡的速度。有许多八十年尚且“健在”的非常重要的民间美术,现在已经连踪影也找不到了。不久前,我在古董市场的地摊上发现一些河北省白沟的泥玩具的木模,有寿星、娃娃、吉祥物,都很美。白沟玩具曾经大名鼎鼎,神采飞扬。有人把它的历史向上连接到宋代的“摩合乐”。但近日途经白沟跑去一问,竟然没人知道。连空洞的记忆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抓紧普查是首要的,同时还要尽快立档,把抢救到手的保护起来。八十年代周魏峙同志领导文艺界进行的大规模的民间文艺普查(即十大集成),那次普查抢在大规模现代化经济高潮之前,极有远见,所获资料珍贵之极,有些今天再调查也查不到了。十大集成是县卷本。没有选入县卷本的材料都由各个地方保存,但很多地方由於没有立档,不少材料又丢失了,十分可惜。这些珍贵的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再来了。

  从保护的角度上说,仅仅立档还不够,还要在原产地建立保护体系这包括:

  一、保护传承人;传承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命。如果一种民间美术无人传承,它立即中断。遗产中非物质性的、活态的部分立即消失,只剩下物质性的部分。确定传承人是至关重要的和严肃的。它事关这一民间美术传承内容的正统性,应由政府聘请专家来确定。传承人必须是传承有序、具有较高水准、能代表这一传统民间美术的传人。

  二、建立小型博物馆,目的是把历史遗存留在原地;小型博物馆要因地制宜,不一定是“馆”,一两间屋也行。眼下的任务是把这块土地的文化精华保留下来,不要当做弃物扔掉,更不要叫古董商贩挖走。现在许多地方十分著名的民间美术已经没有任何遗存,全叫古董商贩弄光。

  三、将民间美术引入当地小学生的乡土教育;这件事有关方面在与教育部门研究。

  四、建立传习所;如今已有一些地方建立了传统艺术的传习所。它的好处是扩大传承的范围,引起更多人的兴趣。

  五、聘请专家做当地民间美术的顾问,保持住民间美术的生态,并帮助乡土美术寻找更多的出路。这个问题下边会谈。

  所有保护工作的具体细则,都必需请相关专家帮助制定。保护必须是科学的、严格的、长期的。文化遗产保护不能大轰大嗡,只热心申报遗产名录或花上几百万搞个文化节,过后扔在那儿没人管。遗产是一个民族世代相传之宝,必需时时和永远的呵护。

  三、转型民间美术不能改变它的文化特征与审美特征

  民间美术的时代转型是个大问题,大难题。为什么说是难题?因为它在两难之间。一方面它面临社会生活的急速转变。当今从社会结构到人们的生活方式再到审美观念都在改变。作为生活应用性的民间美术,就必须适应这种转变。另一方面,是怎么变?变什么?哪些变哪些不能变?这都没有先例和范例。如果变得面目全非,非土非洋,也就失去了自己――这是另一种消亡。一种在市场上的迷失后的消亡。

  先说民间美术不能变的是什么?我想主要不能改变它的文化特征与审美特征。这些特征主要是什么?

  第一,它的内容是理想主义的。民间美术主要表现人们生活理想与精神理想。理想主义的艺术都具有浪漫成份。可以说民间美术(尤其是乡土美术)不是现实和写实的艺术。

  第二,民间美术的核心价值观是祥和。祥和是社会与人间一种很高的境界。它包括人际之间的和谐,人与大自然之间的“天人和一”。民间文化离不开团圆、祥和、平安和富裕这些概念,这是所有民俗的终极追求,也是民间美术千古不变的主题。

  第三,民间美术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体系。这种理想主义的艺术,在表达方式上是情感化的,在艺术手段上主要采用象征、夸张、拟人等,在色彩上持其独有的生生观和五行观。由于民间美术多用于生活的装饰,符号化和图案化是其重要特征之一。再有就是广泛使用的与语言相关的谐音图像――这是我国民间美术最具文化内含与审美趣味的方式。

  第四,我国民间美术地域性,体现其无比丰富的多样性。传统的民间美术(尤其是乡土美术)是在各自封闭的环境中渐渐形成的。不同民族和地域的不同历史、人文、自然条件,致使各地的乡土美术有其独自的表现题材、艺术方式与审美形态。在全球化时代的今天,这种地域个性鲜明的艺术,便成了独有的文化财富。

  第五,还有一个点很重要:它是手工的。手工是一种身体行为,手工艺术是人的情感和生命行为。手工艺术处处直接体现着艺人的生命情感,机器制作是没有的。在进入工业化时代,手工技能的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遗产了。

  我上边说了五个方面。如果要把中国民间美术的特征讲清楚,得用一本书,这里我只是讲了几个主要方面。也就是说,这些主要的特征是必须保留而不能改变的。

  如果民间美术不再是理想主义的、情感化的,不再拥有浪漫而炽烈的审美形态和千姿万态的地域个性,不用再是手工的;如果它变成写实主义的、商品化的、机械制造的,彼此大同小异,民间美术就没有了。

  未来社会将愈来愈工业化,保持着原汁原味的传统工艺就一定愈加珍贵。在这方面日本人做得尤其好。我们对于各民族、各个地域的民间美术,必须要留下原生态的根脉,必须严格地保留住这些重要的民间美术品种的传统材料、传统工艺和代表作。在这些方面必须是原样保留,不能改变。比如泥人张彩塑,不管怎样去尝试创新,那几种传统代表作《渔家女》、《钟馗嫁妹》及制作技艺,必须保留住,传下去,永远能做才行。就像梅派、荀派的传统剧目,必须有一代代梅派和荀派的传人还得能原汁原味地演唱。

  那么,民间美术应该怎样发展呢?是不是改做圣诞老人和超女,进了市场卖了钱就是发展了?当然不是。

  民间美术的发展并不等于成批的进入市场。不是所有民间美术都可以像汽车工业那样“做大做强”。俄罗斯民间美术被产业化的,只有套娃和彩绘漆盒,埃及也只有纸莎草画。艺术品过于泛滥反而失去魅力。所以发展民间美术,不能贪大求快求多。

  首先是民间美术要为整个民间文化的弘扬服务。我国的许多民间美术都是民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比如婚丧民俗,再比如节日民俗,都有许多人民喜闻乐见的民间美术品。由于时代生活及其方式的改变,已不适用。比如由于现代家居装修的改变,没有对开的大门了,原先那样的成双成对、驱邪迎福的门神已无处可贴;而且现在的门框太窄,对联难以应用;再有,手工年画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粘在墙壁上。可不可以做些改良呢?比如把门神作为一种传统的吉祥图样,改成小型单幅,装饰在门心(房门的正中)上,行不行?这两年春节时一些地方出现了一种“生肖剪纸”,专门贴在门心上。比方今年是猴年,刻一只聪明活泼的猴子的剪纸贴在门上,明年是鼠年,再换一种聪明机灵小老鼠的剪纸。年年更换,惹人喜欢,很受欢迎。这种生效剪纸过去是没有的。但它的出现,既弥补了门神的缺失带来的节俗的缺失,又为剪纸找到一个新的“生活岗位”。民间美术本来就是民俗用品和生活文化。离开民俗就如同离开母体,孤立难存。民间美术要在设法丰富和加强民俗生活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近十多年来,天津的剪纸市场(天后宫剪纸)之所以蓬勃发展,主要是剪纸艺人千方百计与生活所需紧紧拉在一起。比如这两年,一种两三公分见方的福字很流行,它是专门贴在电脑屏幕上方的。别小看这小小的福字,它可以使数千年的年的情怀一下子将当代的生活点燃起来。它还使我们明白,在时代转型期间,其实不是人们疏离了传统,而是传统的情感无所依傍,缺少载体。如今,传统节日将要成为法定休假日,人们有了传统节日还在复苏,各种节日的民间美术不是有了很宽广的用武之地吗?

  接着还有一个问题更重要,传统民间美术到了今天,除去使用功能和审美功能之外,还有别的功能和价值吗?其实在传统民间艺术由生活中的应用文化渐渐转化为历史文化时,它已经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在文化上质的变化。它由日常使用、司空见惯的寻常事物,悄悄转为一种历史的纪念、标志、符号、记忆,乃至经典。就像马家窑的陶器,原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盛水的容器,现在却被视为尊贵,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还要装上报警器保护起来。现在不是已经有人开始把老皮影、手工版画、古代女工的绣片、朱金木雕的千工床上的花板,装在考究的镜框里,用来装饰豪华的酒店吗?据说对这种古老艺术品感兴趣的多为外宾。他们把这些艺术品当做东方古老文明一些美丽的细节。但我们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看这些昨天的民间美术?也许这些东西离开我们的生活还不久,我们还不能“历史”地看待它们。但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也会渐渐将它们珍视起来。这就是说,传统民间美术到了明天,不再是能不能被应用,而是要转化为一种历史记忆和文化经典。我们的民间美术工作者是否能够走在时代前面,用一种新时代的角度与观念来对待这些传统文化,让这些古老的民间艺术以另一种――遗产的形态重新回到我们今天的生活。这是顺应时代转型的一种积极的方式,也是我们必需转变的观念。文化的转型和文化观念的转变应是同步的。最理想的是超前,最糟糕的是滞后。观念转变了,眼前的路就会无比宽阔,转型就容易得多。

  再一个问题,是将民间美术与旅游文化相结合。我国现阶段旅游纪念品的千篇一律,已是旅游事业中的大难题。旅游纪念品的最大的特点与价值是,只有在旅游当地可以买到,到了其它地方就绝对买不到;反过来说,即使能买到也没人买。比方在巴黎附近的奥维和梵?高故居可以买到一种特别的干花――梵?高爱画的向日葵,这在巴黎圣母院是买不到的。倘若圣母院有向日葵卖也没人买,因为向日葵在巴黎圣母院没有任何纪念意义。从这一点说,民间美术最能成为旅游纪念品――这是由民间美术的地域性所决定的。乡土艺术尤其如此。如今我国已经有一些地方的乡土美术成为当地著名的旅游纪念品,十分受欢迎。比如蔚县的剪纸、陕西陇东的布艺、南阳的泥泥狗、武强年画、苏州刺绣等等。但为数不多,主要是因为现阶段人们对这些民间美术的“开发”,很少是从旅游文化和旅游者的心理需求考虑的,人们还没有认识到乡土美术在旅游文化中的特殊价值,或者还知道怎样使乡土美术成其当地的旅游文化的一部分。这也是文化转型中一个重要的话题。这项工作我们准备召集专门的会议研讨。

  上述谈了几方面的想法。这里有个关键问题,是谁来做?当然,民间艺人是主角。民间艺术的创造者是艺人,凤凰彩票娱乐平台(5557713.com)艺术当然首先是艺术家的事。民间艺术本来就是从民间艺人心里发生出来的。

  然而,把所有难题都放在艺人身上是不行的。为其打开思路、排难解忧、建言献策是文化学、民艺学和美术设计学的专家学者包括学习这些专业的学生要主动承担的。

  这因为,民间艺人是在长久的封闭的天地一隅之中代代相传。他们对外界的信息所知有限,对自己艺术的价值也并不十分清楚。当今民间美术面临的现代文明的冲击,空前猛烈,猝不及防,同时商业化的“话语霸权”又是不可抵抗。身在田野的乡土艺人恐怕来不及想明白,就已经被这文明更迭的风暴吹得晕头转向。如果完全凭仗他们一个个人单薄的力量,很难完成这一时代性的转型。比较而言,城市的传统工艺由于原本就生存在市场之中,凭仗着材料的贵重与工艺的精湛,仍在市场里有一席之地。而对于以草木砖石为材料的乡土美术,谁能看到其文化价值和遗产价值?这必需由当代的专家学者――文化学、美术学、民俗学以及旅游方面专家学者出手相援。这也是我们一再呼吁专家学者把书桌搬到田野里去的最深切的缘故。

  我国民间美术博大精深,灿烂多姿,但这是过去。今天我们的民间美术正在翻越一座大山。这大山就是转型,而且是全方位的转型。既是民间美术赖以存在的生活与社会的转型,也是它的应用方式和存在性质的转型。但面对这座高山时,我们大家一个也不能缺席,还要一起努力来翻越。翻越大山决非易事。单是传统审美与时代审美之间的问题怎么解决,就不是小事。可是如果翻越过这大山之后,最终只剩下少数的民间美术和不多的民间艺人,后世之人就一定咎罪于我们,责怪我辈的无能。我们不能坐等后世的口诛笔伐,而要迎上去,帮助我们的民间美术翻越这座时代转型的大山,让历史之花开放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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